老麻大我十一歲，在我第一份工作的辦公室裡，有天他突然出現在我隔壁的座位上。

老麻不算個胖子，只是臉很腫，時常掛著親切帶點猥褻的笑容，長的有點像麵包超人，芝麻肉鬆麵包那種，臉上掛著金邊眼鏡，
同一件襯衫會在一個禮拜裡出現三天，看起來拉塌有餘，且智能不足。

辦公室陰盛陽衰，我們這兩個唯一的男性，很快的就混熟到一個地步，吃飯或出外洽公，我們一定一起出沒，雖然沒有手牽手，
但也像個兄弟哥兒們。進一步的認識老麻，知道他已經結婚三年，有個賢慧可愛的麻嫂，期間換了幾個工作，職場運氣不算好，
來來去去，浮浮沉沉，後來到了我待的公司，運氣還真是不好，那時候公司財務狀況不佳，已遲了兩個月無給薪，老麻聽我說出
這消息，表情從麵包超人變成了綠巨人。

約莫兩個多月，老麻離開了公司，而我因為無知，繼續淪陷在無給薪的深淵裡。老麻離開後，我們常常在假日
約出來見面，他常開著車，載著我走遍許多我知道與不知道的路，交換許多長知識的黃色笑話，大談著男人的浪漫，
說著許多我知道與不知道的道理，興頭來了，我們會打開車窗轉開音量，咆嘯著陳昇的歌，

 

 

老麻不算年輕，心智年齡卻像個小學生，喜歡收藏舊東西、舊玩具，家裡絕大部分的空間擺著許多古董，有菸酒公賣局的
招牌，許多不知名的鐵皮玩具，樓下還有兩輛報廢的奧斯丁骨董車，倉庫甚至還有一個遊樂園旋轉木馬的一比一真實馬身
，天知道他是哪裡拔來的，他帶著我，收起猥褻般的笑容，露出孩子氣的臉孔，一樣一樣的珍悉紹介來由與典故，而麻嫂
在旁邊笑著，看著。

我羨幕老麻有位可愛又體貼溫柔的麻嫂，老麻也常得意癢癢的提起自己遇到麻嫂是何其的幸運，麻嫂有份穩定的工作，穩
定的收入，比起老麻的職場不順遂，麻嫂顯然穩定多了，一直以來，老麻依然像個大孩子，在職場浮沉，在夢想裡沉淪滿
足。

兩年後，我離開了陌生的家，回到了熟悉的家，越來越繁忙的新工作與距離，讓我開始淡化了與老麻的關係，只有固定在
過年回鄉時，我們才會再見面聯絡，喝一杯一年份的敘舊咖啡。一年過去，老麻的新工作看來似乎很有前景。一年過去，
老麻已經換了三個差事。一年過去，老麻跟我討論A與B公司的差異性。一年過去，老麻賣了房子，因為有了孩子。一年過
去，老麻考慮上來找工作換個新環境。一年過去，一直過去，就這樣過了幾年，老麻離婚了。

去年過年得知這消息，我臉也變成了綠巨人，遠看以為星巴克裡有兩根蔥在聊天，老麻尷尬微笑，「她跟著我太辛苦了，
這樣對她比較好。」離異的細節我不便多問，老麻依然掛著猥褻笑容，不同的是帶著感慨與惆悵的裂痕，在我眼裡總是大
孩子的老麻，在咖啡的香氣餘煙中，化成孤身破碎的中年男子，繞呀繞，隨著攪拌捲進旋渦中。拌著溶解不了的糖。

去年中我買了車，過年開車回家，忙完了家中的事情，打電話給老麻，想著這次換我開車載他遊山，打了幾通卻始終無法撥通
，疑惑之餘，又在不斷的恭喜簡訊中，忘了這檔事。初四打包行李，驅車返北，塞爆了的高速公路，讓我不耐煩的撥弄著
CD按鍵，音響傳來陳昇的歌，是1998魔鬼的情詩裡的"關於男人"

這片CD原本準備是燒來要遊山水，現在只能拿來排遣在高速公路上的無奈了。


ps.老麻原本不叫老麻，是因為陳昇與某個因素。